【書語】未完的旅程：一隻台灣黑熊的人間啟示錄

作者： 蔡惠萍 (聯經出版、2024)

書中主人翁是編號 711、之後改為 568號的台灣黑熊。黑熊是台灣原住民，原本應在中高海拔活動，卻因覓食領地限縮，不斷靠近淺山，頻頻侵入人類果園農地，無可避免地發生誤入捕捉山豬陷阱 (金屬套索、俗稱山豬吊)、無法脫逃。黑熊 568 因頻繁地侵入人類範圍而備受注意，他被山豬吊索困時，幸運地為人所發現，救治成功後野放。不幸第二次野放時，在長途跋涉回到他原始棲地途中，遭誤殺身亡 (2022年5月9日)。

作者是位記者，觀看了林務局生態片 (顏妏如導演)《一隻臺灣黑熊之死－711 / 568的人間記事》激起她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撰寫了這本有關 568黑熊生命歷程，探討環保與經濟、政令落實與原住民文化衝突等議題的報導文學書。

對於黑熊 568被最布農族祖孫獵人誤殺，書中呈現貼切而中肯的事件敘述：

『狩獵文化長期遭到污名化，見不得光，加上主流社會時有禁用金屬套索呼籲，讓布農族祖孫獵人發現使用山豬吊誤捕五六八時，當下產生「犯罪」的直覺連結，進而採取滅證的激烈手段。

五六八的死，看似是幾個陰錯陽差的偶然聚合，但仔細爬梳背後的脈絡，可以發現，這起悲劇是幾道「不理解」高牆下的必然結果。這當中有漢人對原住民狩獵文化的不理解、都會居民對於山村居民生活需求的不理解，加上原住民對於政府的不信任及政策不理解，不知道也不相信誤捕黑熊，只要通報政府即可免責。

「當我想到這裡時，心情從原本的極端憤怒轉為深深的自責，我怪我們自己做得不夠多，跟多數部落欠缺互動與互信關係，宣導速度也太慢。」』

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簡稱「林保署」)林華慶署長的轉念思考開啟政府與原住民對談與信任之路。而黑熊 568 之死雖然讓所有努力協助他康復與再野放的傷心，但這也是一個轉變契機。政府

• 更致力於推動原住民狩獵自主管理計畫，尊重原住民狩獵文化傳統，開放部落成立獵人組織。這個組織搭起政府與獵人間的橋梁，獵人組織自律、自主管控對於自然資源的取與留數量，遵守狩獵永續經營傳統文化、不再予取予求。
• 增加了「誤捕黑熊通報免責」宣傳。
• 將黑熊納入生態服務給付方案，『以提供「生態薪水」的方式給協助維護棲地生態、入侵自主通報及巡護監測的居民。』將當地居民轉換為「守護者」，明顯補足政府人力不足、難以在遼闊山區進行生態維護之實。
• 不再異地野放黑熊。之前為了避免黑熊再騷擾人類領地，多選擇偏遠異地野放黑熊，但就如同黑熊 568、大多黑熊會嘗試再回到原棲息地，反而增加了更多途中誤入人類範圍的情況。原棲地野放，再施以負面強化制約，讓黑熊選擇避開人類設施。

『獵人原是部落英雄，在現代社會卻成了犯罪狗熊，王光祿案即是原住民文化權與現代法令衝突碰撞下的典型案例。「……想像如果有一天，原住民反過來規範漢人不准燒香拜拜，或是要事先申請，也不准迓媽祖，漢人會不會反抗？」』道破「漢人」、「都市人」的本位主義，若人能多一分同理心，換位思考，更能促進相互了解，避免誤解而產生憾事。

黑熊568案誤殺案，祖孫獲得緩刑、擔任黑熊保育大使義務勞務，並接受法治教育課程。2023年在泰雅族長老吟唱祝禱聲中，568黑熊回到家長眠，獵人也在送行隊伍中，人與黑熊和解。黑熊568再度更名為山神所給予的名字「得樂 (De Le)」，原主民巫師說：「(得樂) 回到大雪山山神身邊，繼續當祂的弟子，牠很高興。……牠依舊相信人類，沒有恨。」

參考資料：

「王光禄案」，维基百科, 自由的百科全书，https://zh.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E7%8E%8B%E5%85%89%E7%A6%84%E6%A1%88&oldid=87839711。檢索於 2025年8月7日。

• 『2013年7月，當時54歲的布農族男子王光祿由於年邁的母親想吃肉，便在臺東山區狩獵；他在獵到一頭台灣長鬃山羊與一頭山羌後，被警方以持有非自製獵槍及獵殺保育類動物逮捕，並以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和《野生動物保育法》予以起訴。王光祿並沒有否認自己的行為，但認為自己的行為不是非法的，因為狩獵是原住民文化的重要部份。在事發之後，由於他是因孝行被起訴，因此被稱為「孝子獵人」。』
• 2021年5月20日，蔡英文總統考量王光祿狩獵是為供罹病的家人食用，狩獵自用也為原住民傳統文化之範疇，因此為表達對原住民族傳統的尊重，促進族群主流化發展，特赦王光祿。
• 檢察總長邢泰釗上任後，再替王光祿提非常上訴，2024年3月14日撤銷原確定有罪判決，改判王光祿無罪確定。
• 2025年1月21日，立法院三讀通過《野生動物保育法》修正案條文，正式宣告原住民族可基於「非營利自用」獵捕野生動物，並增訂備查制。若未依法申報，除行政罰鍰外，不再涉及刑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