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rden11-1筆記: 【書語】離人

作者：蔡宜容、繪者：林俊明 (小魯文化 2023)

最先吸引目光的是電子書店平台上書封圖片與介紹—「離人」？「謎團」？雖然出版社是以兒童書籍為主，還是勾起我的好奇心點開連結來試閱內容。

閱讀就是能這麼有趣地帶來驚喜，在家裡就可以坐擁天下、穿越古今。這本書帶領我們進入五代十國時期，由一個少年說書人「氓哥兒」開展解謎一幅〈寒熙載夜宴圖〉。

五代十國大約是西元十世紀，唐朝滅亡後至宋朝統一中原間的一段時期。五代指在中原地區歷經五個朝代，而十國則為分散在中原以外的十個國家。故事發生於南唐 (立都於金陵、即今日之南京)，南唐由李昪立國、經過中主李璟，來到後主李煜 (李後主)，此時國勢已式微。李後主忌憚當時名氣甚大的「寒熙載」，於是派畫師「顧閎中」至韓宅『竊窺之，目識心記，圖繪以上』，於是有了「顧閎中」繪製之〈寒熙載夜宴圖〉。

〈寒熙載夜宴圖〉深深吸引作者，因為畫作埋藏了謎團。〈寒熙載夜宴圖〉展開約 3公尺的畫作中涵蓋了五個場景，就好像有五個分鏡圖。但這五個場景觀看時，時序上既非由左至右排序，也非由右至左，更不是由中向外。而畫中主人翁「寒熙載」表情並非耽溺於畫中之紙醉金迷場景，僅是目光看著遠方—『誰在看誰在看誰』。於是作者憑藉著學者的考據與自我想像，演繹出由說書人「氓哥兒」來解謎。

很有趣的取材，由舊時一幅畫展開了一個故事，呈現了南唐當時文化蓬勃發展，相較於北方的戰爭連連，南方相對安逸富庶。但大家也知道，宋朝大軍即將南下，此時僅是一段不戰不和、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書中對於這段時間的描述如下：

這段期間，李後主喪兒喪妻、無心治國，『露出迷茫的神情，提到活得好好的也挺悲哀，留步住冉冉的秋光，什麼都不一樣了，唯獨去年的仇恨竟與今年相同……』大約生無可戀就是這般模樣吧！

接近後期，金陵『城裡人等著天亮天黑，也等著宋軍攻城，這不但是他們的日常，更漸漸地吞噬了他們的日常。我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死，但這裡的人不一樣，他們知道，同時也不知道，整座城裡像罩著一層極淡極淡的黑霧，不，不只整座城，我遇見的每個人都是這樣，只有說書少年沒有，像是那層霧破了個口子，微光透進來撒在少年身上。』 (註：此段中的「我」是一位由福州來金陵經商的商人，觀察著金陵城裡的眾生。)

而說書人「氓哥兒」的想法『宋軍攻進城是遲早的事，為了這個遲早，我只幹一些跟生死有關、有用的事？八月十五賞月算不算有用？到山上看滿山遍野的蘆花有用嗎？東西巷李麻子棗糕有個屁用？新明府的滷雞肝吃了能殺敵？跟生死都沒有關係，但沒看過月圓蘆花，沒吃過棗糕、滷雞肝就城破國滅……這也太便宜那幫北方粗魯漢子！我偏不！我才不要抱著『有用』擔心受怕地活著；在我成為金陵大街上的屍體之前，我要畫無用的畫，說無用的故事，設一座無用說畫院，至少故事會有活路，至少要讓王后跟士兵過幾年好日子！雖然這也太便宜了那個賊王后！』

上述三段展現了同一個時期下的三個生活態度。更有趣的是作者對於故事敘述者的安排，每一個篇章，都是以第一人稱「我」來說故事，剛開始讀了幾篇後，我越讀越困惑，串接不上來人物描述。再從頭讀起後，才發覺原來每一篇的「我」都是不同的人！例如第一章篇名「氓歌兒」，主角是氓歌兒也是文中的「我」，由「氓歌兒」展開說書歷程；而第二章篇名「斗兒姐姐」，「斗兒姐姐」是收養「氓歌兒」的金陵十五樓名伎之一，由斗兒姊姊敘說領養「氓歌兒」的過程。這是我第一次讀到小說中，並非從頭至尾運用同一個視角—或以第一人稱的我敘述個人感官上的察覺，或是以第三人稱來描述故事場景與發展—而是由不同的「我」、運用著跳躍視角，陳述故事發展。

書中最後更附上「賞析〈寒熙載夜宴圖〉之分鏡解讀」，是本「虛」的小說，卻有著「實」的捲軸圖，虛實之間正如此夜宴圖也展現了究竟「顧閎中」的〈寒熙載夜宴圖〉忠實地呈現了當夜情況？還是「寒熙載」創造出了李後主希望看到的場景？李後主由〈寒熙載夜宴圖〉看到了傳說中的夜夜笙歌之外的玄音嗎？

書中插畫亦相當傳神，例如下面兩張羅剎女圖，可以感受到飄逸衣衫的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