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語】因死而生 : 一位安寧緩和照護醫師的善終思索

作者：謝宛婷 (奇美醫院緩和醫學科主任)

書封圖片取自博客來

書中提供好多新資訊，呼應生活經驗，解決困惑，值得細細閱讀。

第一章篇名『在「放手」中緊緊地牽住手，在「不放手」中，靜靜地醞釀道別。』妥妥地道出了安寧緩和照護真諦。

『我們很難接受愛著的人不再繼續努力，因為那樣，不只像是他們放棄了自己，也放棄了我們和他們之間愛的連結，後者往往更加難以承受，彷彿不再繼續努力，便是否決，也抹滅了彼此之間共存的愛。』相信被迫留下來的人，都會有被遺棄，不夠被愛的感受。

『有時，選擇是那麼的難。我要知道怎樣才是對的呢？又什麼時候，才是所謂停損點、放手的時機呢？

決定不可能是迅速做出來的，尤其困難的決定，更是。我們總是需要一點時間消化訊息，甚至是在治療中，嘗試著前進與改變。正因為在醫療上往往也都沒有一個完美的答案，所以在現實中擺盪，是一種再正常不過的情境。

你應該要尋求一個有耐心等待與接納你猶豫，甚至是善變過程的醫療團隊，那表示這是一個真正知道「做決定是怎麼一回事」的專業團隊。你可以詢問這個團隊，如果選擇接受、不接受目前所討論的治療方式，結果會是如何。如果選擇接受，有停下來的機會嗎？後續可能會面對什麼樣的情境？如果選擇不接受，醫療團隊下一步會怎麼樣照護我們的家人？當這些問題都有了答案，那麼，想必選擇即便還是很難，我們也會比較篤定，我們為什麼做了這一個最後的決定。

做了決定之後，還是必須持續和醫療團隊碰面與討論，因為事先的討論與真正的病情發展，未必會完全吻合，有任何新進展的線索，都可能會讓下一步應該怎麼決定更加明朗化。』

該在甚麼時候做出正確的選擇？少了醫療團隊的建議，病人與家屬不可能做出合適的抉擇。

多年前父親的離去來得突然，父親一直是健康的照護者，照料著有著氣喘的母親。離開前一個月，父親的心臟逐漸失去功能，在我們來得及反應前，父親已陷入呼吸困難，每一口呼吸都帶來絕大的痛苦，縱使強迫打入氧氣仍無法滿足身體所需。醫師明確地告知，開刀雖然是一種可能卻不是一個選項，因為年邁的父親絕對挺不過手術。於是僅能採取基本支持，並以止痛劑安撫受苦的父親。雖然有著家人的伴隨，但父親終未能再清醒，我們沒有機會妥適地告別。

母親則長期有著氣喘與糖尿病問題，父親的離開對於母親是至大的打擊。原本堅強的母親，在數度急診就醫後，怒喊著「我要安樂死」、強烈地拒絕鼻胃管。醫師召集家人面談，表達還不是時候，進而採取了侵入式治療，讓我們多陪伴母親一、二年。

看似父親是健康的、母親是生病的，然而醫師無法逆轉衰老、卻能治病。感恩在這個過程中，醫療團隊誠實告知，陪伴我們做出決定。

但若有時候連醫生的意見也不一致呢？在醫療現場，不同專科或立場的醫生也會在「醫師救人的天職」和「病人的善終自主」之間的擺盪。斷食善終、安寧照護以及醫療天職間，實實在在地存在著間隙。書中認為『醫療的意見，最重要的是來自診視病人後當下的綜合判斷，包括，疾病所帶給病人的負擔，過去對於治療的反應，現在使用某些治療方式的效果或是風險，治療過程所必須承擔的照護與財務負擔，治療成功與否，和病人回歸生活社會的相關性，病人的情緒表現』這是最理想的判斷基準，但不同專科的醫師會帶著本身有既定成見，而家屬則有親情、經濟與輿論等考量，慎思後「病人自主權利法」應該是目前自我可以事先掌握的自主權。(「病人自主權利法」可以參考的說明資料 民眾版、醫師版)。

『逐步失去吞嚥功能，進入輕微脫水狀態，其實是人生終末之時，身體為了保護自己少受苦而啟動的機制。減少攝食，不但可以減輕器官衰竭之時的水分蓄積（如肢體水腫、腹水、胸水、痰液、喉頭分泌物），也減少腸胃道的負荷，使得嘔吐或是排泄量降低，而強行置入鼻胃管灌食，或是輸注大量的點滴，不只破壞了這個自然的平衡，甚至會因為灌進去的食物成為身體負擔，而引發腸胃道出血，有些人更會在臨終躁動的狀況下，無意識的拔除這些讓他不適的管路，而遭到家屬或是看護的手腳約束。』原來在末期，不適合再提供營養的道理在此。

『有時，冗長的邁向死亡的過程，反而會讓已經準備好的心情又變得七上八下，甚至對於決定不要再施行某些醫療措施，感到不安。這時，應該要怎麼做呢？......』

謝醫師於 2025年出版了另一本新書《生命的最後一刻，都活得像自己：安寧照護的真義》，在試閱部分提及『善終是一種歷程、心境、情緒、關係、靈性的平安。斷食只是縮短餘命的消極選擇，而不是善終的必備歷程，不斷食當然也可以善終，而且比比皆是。』在一切無望之時斷食求終，但終了之前，仍能透過安寧醫療排除無效醫療程序，減少或拔除不必要管路，讓臨終前仍能自在過著一段有品質的生活。這似乎有些 too good to be true，或者是無法適用於所有臨終者？有機會再找來這本書看看。

謝醫師同時在台南成立了一個獨立書店「版本書店」，走入社區，提供『空間協助大家好好自我規劃善生、善終、善活的概念。』身體力行自己的理念，不局限於工作場域，甚至願意拓展至普羅大眾，真心佩服謝醫師。

更多資訊：

1. 社團法人台灣生命教育學會病人自主研究中心，https://parc.tw/。
2. 謝宛婷，「生命的最後一刻，都活得像自己：安寧照護的真義」，寶瓶文化出版，2025年。
3. 「版本書店」台南市北區開元路148巷33弄9號。FB：版本書店 SüRüM Bookst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