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家族

閱讀著陳耀昌的《島之曦》，書裡出現的人名，隱約埋藏在記憶深處，似乎在大人的談話中，曾以台語方式流動著。這些陌生又熟悉的人名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觸發了查找的動機。拜近年來史籍資料及台灣人物側寫數位化盛行，讓查找的過程由點、線、甚至成了網絡，將母親家族由單純地親屬稱謂 (阿公、阿媽)，立體化為名字、經歷、事件與相互關係地串連。

我的母親

外婆—高仁華（高仁準）女士

外婆大約在母親小學、或更早之前，即因照顧生病的兒子，自己不幸染病去世。由於外婆是養女，而外公再續絃，所以雖然來自台南具有聲望家族，同時嫁入詩學世家，在史籍資料中卻不見紀錄。希望在此稍加記述，讓外婆真實地存在過。

媽媽描述的外婆燒得一手好菜、相當能幹，是為台南高家養女。外婆養父高再得的父親高長為台灣第一代長老教會信徒，養母為漢醫侯皆得長女侯青蓮。而於外婆弟弟高俊明牧師所撰寫的「母親高侯青蓮的志業」中提到其二姊去世後，家裡領養一女取名為「人準」。此「人準」即為外婆，雖然外婆之後不知何故再改名為「人華」。(參考資料一、截文如下圖)

外婆嫁與外公 (結婚照片如下)，媽媽是長女，下有弟弟乃三、乃如、乃民，及妹妹碧雍、芬雍。

外公—王友芬先生

外公與我 攝於外公家

外公在紀錄上是彰化著名詩人，對於孫子們而言，是個長得高高、戴著眼鏡的抽菸外公。只要外公到家裡來，媽媽一定囑咐我們去趕緊去買條長壽菸，因為爸爸不吸菸，故外公來時得趕緊備菸。想不明白的事是，外公是重度吸菸者，仍能身體強健地享壽 90歲。

外公創辦了《詩文之友》及其後的《中國詩文之友》維持了 40年，直至外公生病後方停刊，是台灣文藝史上發行最久的出版品。詩社辦公室就設在彰化外公家，火車站前路直直走，穿過深深的庭園，到達在客廳前的側房。我們暑假回外公家時，往往成為折疊、黏貼、寄送刊物的小童工。當時還小，從未關心過信封袋內的作品。近日查找資料時，在國家圖書館的「臺灣華文電子書庫」方看到收錄了外公及外祖公詩的詩集，摘錄數首如下。詩雖以漢文文字寫成，印象中應該是以台語吟唸。

外公的詩

昭和十四年四月由鷺島將歸臺有感:

『鷺島三年做寓公 

    歸來兩袖只清風 

    任他世上黃金貴 

    不沒天良不怕窮』

嘲漳州護路兵為吾人戒嚴:

『通衢偏不許經過 

    虎視眈眈就若何 

    吾輩本來文弱卒 

    鋒頭今日出頭多』

外祖公的詩

新秋:

『新秋日暮晚風清 

    散策橋邊聽水聲 

    世自趨炎吾耐冷 

    個人懷抱兩分明』

自遣:

『有時如聾又如癡 

    閉戶還宜讀我書 

    不管事非閒自在 

    此中風味少人知』

似乎外公與外祖公皆帶有文人雅士風骨，淡泊自在。外婆在世時，媽媽享有快樂童年，外婆去世後，外公續弦因工作離開台灣，美軍轟炸外婆隨著外祖公家族離開都市到鄉下避難，開啟困乏生活，不若詩中風輕雲淡。戰爭世代，無人能置身事外而倖免。

外祖公—王義貞先生

外祖公在紀錄上是彰化宿儒，而據媽媽描述是個白鬍子長長的漢學私塾老師，手持長菸斗，用以敲醒不受教學生。從下面照片看來，手持菸斗的確是外祖公，但鬍子不是太長，外祖公左手邊即是外公。

照片取自參考資料四 「文昌公廟簡介」

(說明：林獻堂於 1921年創立「台灣文化協會」，設立宗旨為啟蒙台灣文化運動，爭取台灣自治權。1924年「南屯昌明會」分會成立，設立了漢學私塾，延攬外祖公教授漢學，位置就在台中南屯的文昌祠。)

外祖公與賴和及林獻堂為同時期之詩友。

1941年6月12日應社小集記念撮影。圖片取自於參考資料五《開放博物館》

(不過由這張照片與上一張比對，我覺得外祖公比較像照片前排最右邊那一位?)

以上為母親家族溯源，可惜祖父母在父親小時已過世，加以父親相當內斂從不談及過往，對於祖父母完全無跡可尋。而提及父親過往的唯一一次對話，紀錄於我的爸媽篇。

參考資料：

1. 高俊明，「母親高侯青蓮的志業」，本土信徒網站，http://www.laijohn.com/archives/pc/Hau/Hau,Clian/brief/Ko,Cbeng.htm。檢索於 2025年5月8日。
2. 李昭容等撰稿，《新修彰化縣志. : 卷九, : 人物志. : 文化人物篇》，彰化縣文化局，2018年出版。https://ebook.nlpi.edu.tw/bookdetail/38080。顧雅堂「王友芬 (1905-1994)」頁44-46。李毓嵐「王義貞 (1868-1945)」頁59。
3. 黃洪炎編輯，《瀛海詩集》，臺灣詩人名鑑刊行會。臺灣華文電子書庫，https://taiwanebook.ncl.edu.tw/zh-tw/book/NCL-002449021/reader。檢索於 2025年5月8日。
4. 「文昌公廟簡介 創建與遷建」，台中市文昌公廟，https://www.wcgt.org/web/pages/page.php?sid=1。檢索於 2025年5月8日。
5. 1941年6月12日應社小集記念撮影。典藏者：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數位物件典藏者：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發佈於《開放博物館》[https://openmuseum.tw/muse/digi_object/e297ac575c66d0b8d54325e7f37e1329#132802]（檢索於 2025年5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