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蔡適任 (時報出版、2023、2024)
原本是讀著《蔡金麥與我:一隻撒哈拉耳廓狐的故事》,總覺得少了「楔子」,究竟作者是如何開啟在撒哈拉的沙漠生活?於是回頭找出《娑婆撒哈拉》了解這段緣起。作者蔡適任擁有法國文化人類學與民族學博士學位。於法國修習學位時迷上了舞蹈,拿到學位後回到台灣教授「埃及東方舞」。無奈推廣不順利,深受挫敗之苦。2011年剛好有機緣離開台灣,接受摩洛哥人權組織委託走入沙漠觀光勝地「梅如卡」(Merzouga) 進行撒哈拉沙漠觀光產業、氣候變遷等田野調查。在沙漠裡,因著一條柏柏爾披肩,開啟了與當地遊牧民族貝都因人貝桑的相識、相戀,並於多年後結成連理。
《娑婆撒哈拉》敘述的是作者與貝桑家族「搏鬥」(作者用詞) 的過程。貝都因人原是遊牧民族,因著氣候變遷、水源與綠洲逐漸消失,被迫放棄游牧,不得不定居並從事目前沙漠所提供的唯一生計—觀光事業來與貧困相抗衡。
在貝都因人傳統的文化中,財產由家人共享、男尊女卑、長子擁有絕對的尊嚴、話語權與財產分配權。貝桑身為家中最年幼者,作者是一個外來份子 (地位等同於一個有錢的遊客),在家族中理所當然地成為供給者,家中成員無視我們認為合宜的分際,直接進入作者家中拿取所有需要的食物、家具等等,無須詢問、無須告知,因為所有的東西都屬於大家族的。然而共享卻只是單向的,貝桑哥哥們在傳統的保護傘下分享了弟弟的勞動成果,卻自私地保留了自己的收入,僅提供自己的妻兒享用。在如此不對等的分享下,作者在跨國婚姻中不斷地面臨文化衝突、深受折磨。但作者卻能由人類學角度,將衝突置於傳統文化脈絡中來理解,將其視為對於個人成長的磨練。最重要的,作者領悟到自己於沙漠中的安身立命歸屬感,並認清自己渴望於沙漠實踐的夢想,她希望能保留沙漠的美—於是她嘗試種樹,她希望透過深度的旅遊導覽能夠讓更多人能無汙染地了解這片土地的美。而貝桑正是她達成夢想的好夥伴。
『「家族」這張綿密交錯的人際網絡將所有人網在其中,不會有任何一個成員全然失去依靠,卻也難有任何人可以擺脫因這張網絡而來的責任。』
『我既感動,也深深震懾於遊牧民族因所需物資不多而來的那份「自由」、「行動力」與「遷徙能力」......貝桑身上有一股溫柔沉靜的能量,美麗澄澈,與大地、與沙漠、與自然緊密相連。遷徙之於他不是流浪,因他自知身處何方。』
《蔡金麥與我》蔡金麥是一隻被捕獸夾夾斷前腿的耳廓狐,作者營救了牠、照顧牠、帶牠遠行求醫、為牠建造居處。
作者將耳廓狐取名為「蔡金麥」(麥麥),並將其比擬於《小王子》書中的狐狸。例如在「渴望故鄉與自由」篇章中的開頭
『「來跟我玩吧,我如此悲傷......」小王子提議。
「我不能跟你一起玩,我還沒有被馴服。」狐狸說。』
作者為了營救一隻耳廓狐所做的一切被家族人視為不可思議,在物質匱乏的環境中,誰會花錢、花力氣救助一隻動物。所以對於耳廓狐的照顧是孤立的,甚至連貝桑都不支持,但是作者卻深深地連結著耳廓狐。
『我不可能變成家族期望中的樣子,就像麥麥永遠是野的,不馴。
在怎麼委曲求全甚或配合,在家族眼中,我們都是「他者」,野的,不馴。』
在作者的救助下,麥麥存活了,失去前腿的麥麥是不可能在沙漠中生存,但牠的野性仍在,永遠騷動著、渴望回到牠的家。 雖然書中描述著營救過程,卻也是對於野生動照顧、圈養或野放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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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廓狐圖片取自 Umberto Salvagnin - originally posted to Flickr as Fennec Foxes, CC BY 2.0,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8789573. (↗) |
兩本相當有趣的書,作者繼三毛之後,再度引領我們探索沙漠世界,尤其是以人類學視角切入沙漠的人、地與物,更增添至情至性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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