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2日 星期日

【書語】滌這個不正常的人

作者: 廖瞇 (遠流、2020) 

作者曾經想要以美術維生,大學先念了工業設計系,後來轉至新聞系。2019年以《滌這個不正常的人》獲選為台北文學獎年金得主。目前居住於台東,一面寫作、一面教學。

「廖瞇」是作者的筆名,作者在訪談時,提及她之前做畫時,會瞇著眼專注地看著標的,而在開始寫詩的時候,覺得以「瞇」期許自己也能細細地、專注地寫出她所看到的事物。

「滌」是作者的弟弟,「滌」近似於台語中的弟弟,也代表著近乎強迫症愛乾淨的弟弟。「滌」大學畢業後,因故未能完成兵役、提早退伍,曾嘗試就業,最後繭居在家數年。對於聲音與味道高度敏感,無法忍受與人同處一室,未能社會化地與人溝通,將自己囚居於房間內。

作者居住在台東,偶而回到爸媽與弟弟同住的高雄家。高雄家有三間房,為了高敏的弟弟,家人衍生出一套王不見王的生活方式。三人平常都在各自的房間活動,掩著門,只有當外面沒有人時,方有人會出來使用浴廁、廚房或客廳。彼此不互相干擾,當然也不可能有對話的機會。

作者曾經想著

『「在房間裡是他自己的選擇。」「不要變成怪物就好了。」「不要去傷害別人就好了。」我這樣想著,然後一天度過一天,一年度過……』

然而,當作者回到家時,因為沒有多餘的房間她只能使用客廳,如此即干擾到了弟弟。弟弟不願她在客廳時離開房間,也覺得姊姊在客廳所產生的聲音影響他的情緒。本來作者拖延著面對弟弟,但弟弟卻因為姐姐的存在而暴怒,於是兩人終於必須面對彼此,姊弟不得不開啟對話。

『羈絆。從前我與家人之間的羈絆,好像蜘蛛絲,細細的一條線,手指一碰就會斷。而滌也是。在滌還沒有把自己關在房間以前,他曾說過,他不想要羈絆。

我忘了滌是怎麼說的,但他確實說過他不想要羈絆。我想起來了,他說的是罣礙。他認為家人的感情室種罣礙,他不想要有罣礙。為什麼滌不想要有罣礙呢?』

有時弟弟不願意談話,有時,又語出驚人,回答出作者意料之外的話語。對話彷彿是場拉鋸戰,時而前進、時而後退,有時感覺彼此近若咫尺,有時卻宛如有座深淵橫隔於彼此之間。如何對話?作者充滿著困惑,跌跌撞撞,對自己沒有信心,不確定自己的處理是否正確。她求助於一個心理學者,學者建議她閱讀羅哲斯《成為一個人》,嘗試著以類似諮商的方式開啟與弟弟的對談。羅哲斯建議以「無條件地接納」方式與對方對談。但,「無條件地接納」方式是無視於自己的情緒嗎?僅一昧地贊同對方嗎?

作者發現『在我能夠很接納地聽我自己,做我自己的時候,我才是個比較有效的治療者。』,思考著『我沒有要求你變成什麼樣子?我也沒有要求自己要變成什麼樣子?無條件的意思是,我要能接納我自己本來的樣子?這樣我就有能力去接納另一個人本來的樣子?』

所以這個結論是—當我想著「你為什麼『會』這樣想呢?」、「你為什麼『要』這樣想呢?」時,若我能接受「你這樣想」、也能接受我認為「為什麼你這樣想呢?」—是在同理心的過程中保持自身的獨立性,這樣是能有所成的諮商嗎?!

無論如何,作者在一次次的嘗試後,逐漸調整了彼此的頻率,作者似乎可以同理弟弟的想法。而在靠近弟弟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同時也需要了解照顧著弟弟生活起居,甚至提供資金給弟弟進入股市的母親。作者成為家中的橋樑,在父母與弟弟之間,逐步建立起一座簡易便道。雖然便道常因突如其來的風暴而摧毀中斷,『我們想接近彼此,卻因為接近不了而感到受傷,感到不被理解。』但作者最終明白『我能做的不是完全的理解對方,也不是要對方完全的理解我。我能做的只有「想要」理解,如此之後或許對方也「想要」理解我。當然,一定也有都不想的時候。』

這本書近似日記的散文體,作者記下與弟弟、媽媽以及爸爸的對話,透過語言,作者嘗試理解家人,也重新認識了自己。而透過這本書,我們也真實地看到了「高敏者」與「繭居者」,以及其同住者的生活與想法,更能理解「高敏者」與「繭居者」不得不的無奈。因而雖然他們的生活不同於社會的常態,但若稱其「不正常」似乎也過於嚴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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