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語】此處收不到訊號

作者：凌明玉 (時報出版、2023)

圖片取自 博客來

這是一本有關於失智照護的小說。一開始，不太確定自己要不要閱讀這本書，之前數年讀了很多相關文章，或是感性自述、或是理性討論相關議題，總覺得夠了，不再是有意義或是有趣的主題了。

或許因為這是一本小說，讀起來沒有作者切身的痛與悲，也不會有眾多的「to do 」與「not to do」理論清單。開始閱讀此書後，還是能有始有終地完整讀完。書中很特殊地安排一個返鄉照顧失智奶奶的年輕人做為主要的敘事者，透過青年認知中的電動遊戲角度來詮釋失智與照護，有著荒唐性的幽默，讀起來不苦澀。

描述青年與父親溝通的鴻溝『我深知我們不只隔著無法解讀的亂碼，還是兩個不同年代的處理系統。』

描述失智對於奶奶的影響『這個病將存在身體的本能，逐一攻擊，然後消失，很像我在打遊戲的戰力數值是如何被規律的遞減，我看到奶奶是個一千血的戰士，碰到吃飯戰勝會有一百血，戰士連吃飯都不會，每秒的傷害是二十，又遇到洗澡戰勝會有兩百血，奶奶戰士還是不會，每秒傷害是五十。整條曲線沿著時間移動，最終奶奶戰士還是輸給吃飯洗澡上廁所這些簡單的事。』

奶奶失智，爸爸有著早發性阿茲海默『父親像是松鼠一樣經年累月藏匿在家中各個角落的物品』。年輕人小時候夾在婆媳之爭下『小時候的我，像是雙手被扯得很長的捏麵人，一邊是母親一邊是奶奶，都想拉攏我的愛，我很清楚不能說出最愛誰這種話才能繼續被他們愛著。』早熟懂得如何自保應對，長大後卻變成了一個社恐『亞斯伯格傾向再加上被資遣而憂鬱的失業男』。就像現實世界一樣，書中每一個人都有著不完美的缺憾。但渾噩的年輕人，在父親失蹤的現實迫使下，無法再躲在家中，被迫出門帶奶奶看醫生。從最初的 Uber 沒有對話的點到點搭乘，但還是得在候診室跟一群人擠著等叫號，也必須開口跟醫生談話。到後期可以搭乘公車，可以出現於安養中心擔任志工。似乎在無奈地肩負起家庭責任後，自己也逐漸走出陰霾了。

最為驚艷作者以「此處收不到訊號」代表著「失智」。尤其在第四章，藉由父親於部落格的自述，運用舊手機來比喻失智進程與狀態，包括「搜尋中」、「沒有服務」、「顯示無SIM卡」、「自動關機」、「重新關機」、最終「此處收不到訊號」。人的記憶有時只是需要花點時間搜尋而反應慢；有時當機、沒有服務無法回應；有時像SIM卡取出擦一擦、好像可以恢復？或者是關機了，直到重新開機方能反應；最後記憶收不到訊號、終究斷了輸入與輸出。失智是一個過程，緩慢進展成「空」與「無」。

「從死機到換新機」早發性阿茲海默症有無可能可以換新機、恢復或保有部分記憶呢？最後年輕人又所改變、還是再回歸成宅男呢？就待閱讀者自行發覺了。